祥子世界

从《扁担姑娘》看王小帅导演风格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关键词：边缘人   爱情   记实风格   《小小天堂》
 
    王小帅的电影《扁担姑娘》，通过一个农村到城市打工的“扁担”——东子的视角，讲述了三个在城市拼搏的人的不同遭遇，体现了城市“边缘人”的个人梦想与现实命运的矛盾。导演通过记实的风格，展现了一些城市“边缘人”的人生梦想和现实社会的冲突，表现了他们在城市里艰难的生活和清涩的爱情，表达了导演对现实的关注和批判，以及对边缘群体的人文关怀。
   
    一、城市“边缘人”的艰难。
    “与第五代导演那种民俗化、乡土化、历史距离化的策略不同，他们（第六代）大多是对当代城市生活的叙述。第五代导演编织着关于一个民族的寓言，第六代导演则记述着当下生活的经历”①第六代导演将关注的视角放在了城市，放到了那些普通人尤其是城市“边缘人”的身上，表现他们的日常生活、喜怒哀了和生老病死，表达他们青春的焦虑和迷茫，表达他们人生的无奈和不可把握。在王小帅的作品以及《扁担姑娘》里，这也是非常突出的特征。
    《扁担姑娘》里讲述的是三个到城市打拼的外地人的故事。东子，一个农村来的“扁担”，在繁忙的码头帮别人把货物从江这头挑到江那头，靠自己的体力一担赚两快钱。高平是东子的老乡，比东子早到城市里，穿西装，吸带嘴的香烟，讲得极溜的武汉普通话，跟城里人“做生意”，实际上只是一个混混，和东子一起住在江边破旧的小楼里。阮红，一个越南姑娘，在莉莉歌厅唱歌，在这个城市里追求这自己的梦想（歌星）和爱情。诚然，衙门都是混迹在社会底层的边缘人，他们在现代化的城市了里艰难的追寻着。不仅是《扁担姑娘》，王小帅的其他电影也展现出相似的人物和主题。如《极度寒冷》里的用自杀的方式作为最后一件作品的年轻的行为艺术家，《十七岁的单车》中从农村来带北京做快递的青年小贵的艰难境遇。导演一其独特的视角关注着现代化中国灰暗的边缘角落。
    也许是现代化的伤疤，那些进城寻梦人的道路往往都非常的艰苦。《十七岁的单车》中的小贵如此，《扁担姑娘》中也一样。东子始终生活在最底层，先是靠扁担廉价的出卖着自己的体力，后来是帮房东看房子，蹲在昏暗的房间里吃面，他受到黑社会的威胁，受到警察的盘问，受到房东老太婆的数落，不停的在回老家和继续留下之间徘徊。高平在骗别人的时候被“城里人”黑吃黑，所以他不停的寻找那个城里人，希望能要回自己的那份钱。可是当他最后终于找到那个城里人时，他并没有要回自己的钱，还被围攻并杀了人，他想离开这个城市，但没能作到，最后在下着雨的长江边死去。阮红，梦想着成为歌星，但只能在低劣的歌厅唱歌。他依靠过一些人，希望能得到自己需要的帮助，但“他们只想跟他睡觉”，他被所依靠的人毒打，被警察以卖淫抓进监狱，最后不得不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。他们或者梦想已经破灭，或者还在继续迷茫。影片中低徊在汽笛鸣响，鳞次节比的街边地摊，繁忙的渡轮，潮湿的江雾之间，都使人看不到未来的出路。
   
    二、无果的爱情
    爱情是自古以来永恒的主题，梦幻的电影通常展现着遥不可即的爱情童话，但在王小帅的电影中，却总是那种让人心通的失落的爱情。
    《青红》中，矛盾重重的现实不能给爱情以发展的空间。当地青年爱上青红，而十九岁的青红仍处在父辈的阴影下，当地青年强奸青红后被判死刑；小珍与心爱的人私奔，但最后仍是被父辈找回。《 十七岁的单车》中，小贵和同乡窥视高楼上的城市时髦少女（其实是从农村来的小保姆），小坚对女同学的爱情以一场打斗结束。《冬春的日子》里恋人画家在日常生活中逐渐失落了激情。最终，女画家出国嫁人，男画家走向了疯狂。在《扁担姑娘》中，爱情同样是遥远的梦想。
    阮红热烈的追求着爱情，可她不停的受到欺骗，后来，通过一场绑架、强奸，她荒唐的爱上了高平，而高平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的：找到苏五，拿回钱。当高平得知阮红和大头的关系后，他害怕了，于是仓皇地中止，希望用几张人民币结束这场爱情。阮红独自等待高平，她对爱情还保持着不合实际的幻想。在夜晚的船上，在餐厅里，阮红抽着烟，一言不发地等着高平她希望和高平一起离开这里，可始终没有如愿。在餐厅等高平的那个场景更让人悲伤：阮红抽着烟等着高平。邻桌有一群学生在为他们的同伴庆祝生日。阮红等到了东子，得知高平来不了。阮红灭了烟，起身离席，刚要下楼，却缓缓地倒退了回来。一个男孩手捧着点了蜡烛的生日蛋糕走向她，周围的人一齐唱着Happy Birthday，阮红神情讶异且有隐隐的欢喜，表情复杂。紧随其后的东子误以为这是为她准备的生日宴席，也微笑着拍手祝福。最后，男孩只是经过她走向另一个女孩，她迅速收起笑容，将包一甩，面无表情地飞快离去。这给我强烈的震动：幸福、爱情和梦想似乎就在眼前，但最终是场空。
    倒是在木讷本分的东子的身上，我们看到了一些爱情的纯真。成长中的东子对成熟的阮红产生了懵懂的爱意，所以东子在路边小吃摊上他拼命吃辣、抢着给卖唱女子付账，就是想吸引阮红的注意。当阮红和高平吵架出走之后，东子默默地跟在她的后面，并在一家餐厅里静静的听她的倾诉。当东子知道阮红的梦想后，用自己的积蓄买了一个随身听，在莉莉歌厅的门外为阮红偷偷了录下了她的歌声。忌妒，负气，关心和付出，东子的爱情简单而单纯，但却免不了失败的结局。最终，阮红离开了这个城市，画面定在东子开怀的笑容上。
    对这些城市边缘人来说，爱情只是一个遥不可即的童话。

　　王小帅通过“边缘人”无果的爱情和失落的梦想表达他对现实社会的批判。正如他自己所说：“电影，或者说艺术应该是批判的，无论是任何时代。我的作品里一直带有这种情绪”②。通过对现实的关注和批判，第六代导演们更多的传达了不同与第五代的美学倾向：回到社会现实和人自身。正因为如此，所以，第六代导演们更多的倾向及时的影象风格。

    三、记实的影象风格
    第六带导演的电影大多呈现出记实的风格，这可能和他们所面临的环境以及他们的美学追求相关。他们表达的内容题材适合记实风格，另一方面他们都面临着资金、技术等方面的限制，也不可能像第五代大导的大片那样制造宏大的、梦幻的场景。据说《小武》成本仅仅两万元，王小帅的《冬春的日子》也只有10万元，主要是一些朋友的拼凑③。抛开这些不说，王小帅和第六代导演怎样展现自己的记实风格的呢？
    1、大量用非职业演员，追求演员朴素、本色的表演。在第六代导演的电影中，我们经常会看到一些陌生的面孔（当然有些现在已经不陌生），这些演员用自然、本色的表演来实现影片的记实风格。像《十七岁的单车》就在柏林电影节获得最佳新演员奖（李滨/崔林）。《冬春的日子》更是全部由非职业演员出演（就是王小帅的同学）。在《扁担姑娘》中，主要演员王彤、施瑜、郭涛、吴涛等都是非常陌生的（现在也只有郭涛稍强），但他们的表演都中规中矩。像房东老太婆，她完全生活化的表演让我们觉得十分熟悉；看阮红在船上和在餐厅等高平的时候，娴熟的吸烟，通过动作和表情流露出一丝的不安，以及碰到一个端着生日蛋糕朝他走来的男孩，她的表演都非常的自然和真情；在看苏武在巷子里逃跑的一组镜头，以及高平最后一次回来在房间里抽烟的镜头，都非常的本色、自然，这无疑为影片增色不少。
　　２、真实的场景。很多影视作品都在摄影棚里完成的，近年来横店影视基地也因为能提供完善的各种场景而非常红火，但对于王小帅和众多第六代导演来说，真实的生活场景才是他们的首选。像《十七岁的单车》中小坚早上起来经过一段胡同时，北京胡同早上的种种都很真实的体现出来，再如《三峡好人》一开头的那个展现船上场景的长镜头，都表现得非常的真实。在《扁担姑娘》中，真实的场景也体现的很突出。鳞次节比的街边地摊，繁忙的渡轮，潮湿的江雾之间，都异常的真实。还有，高平、阮红、东子一起吃饭的大排挡，高平追苏武的那些小巷，都让我们感觉到生活的真实，而这无疑是记实风格的重要元素。
　　３、长镜头的大量运用。长镜头是记实的法宝，追求记实风格的第六代导演们在他们的作品中大量的运用长镜头。应该说运用长镜头最好的应该是贾樟柯，在他的电影中我们经常能看到长镜头的杰出运用。王小帅也在电影中运用了很多长镜头，像《十七岁的单车》用长镜头表现北京胡同的早晨和《扁担姑娘》中阮红回到自己的住所，通过一个长镜头表现出阮红黑暗的房间和她无助、孤寂的内心等，都是非常好的运用。
　　
    四、《扁担姑娘》的其他
《扁担姑娘》中还有其他一些值得我们注意的地方。
1、灰暗的风格和绝望的气氛。影片中低调沉闷，色彩浓酽的影象风格贯穿始终，大块大块的绿色、墨绿色、深绿色不断地重复交替使用，呈现出灰暗的风格和令人绝望的气氛。迷蒙蒙的江景，昏暗的歌厅，绿色的街道，黑暗的房间，都透露出一种窒息的气氛。只是在影片最后，东子播放他为阮红录的歌，似乎表示着梦想的另一种方式的实现，而东子淳朴的笑容，又让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延伸，表达了一点积极的希望。而东子所代笔哦的那中老实、本分的生活方式，似乎也是导演给那些混迹在现代化城市的边缘人的一中出路吧。
2、歌曲《小小天堂》
“你还能够留下些什么？是散落的白纸片。你爱的天堂里面，请来听我唱首歌。”这是首贯穿整个影片的歌。这首歌在影片中起到了线索和点睛的作用。在影片中，这首歌是是阮红和高平爱情的开端，也是东子青春萌动的见证，它更表达了在异乡漂泊的人精神上的慰藉。它表现出的是梦想的破碎和现实生活的失望、无奈，也在最后承载着希望和未来。
3、客观、平实的叙述
电影是一东子的角度来叙述故事的，但东子似乎更多的站在旁观的角度来见证着种种“匪夷所思”的故事的发展。东子不知道高平是做生命“生意”的，阮红和高平的爱情也让东子不能想象，东子更多的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的本分——靠自己的体力赚钱。东子所代表的是大多数进城青年简单的梦想：通过正当的劳动过上城里人的生活。另外影片没有很多的暴力和色情镜头，更多的是同过东子陈述的，东子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，以近乎冷淡的格调组织着整个故事的进程。
   
《扁担姑娘》以记实的手法，表达了第六带导演们对边缘人的关注，表现了他们的工作、生活、爱情，表现了对现实的关注和批判，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王小帅和第六带导演的影视风格特征，为中国电影增加了新的元素。

注释：
①引自《昨夜星光——二十世纪中国电影史》，黄献文主编，湖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8月第1版。
②引自《独立电影选择坚强——王小帅访谈》，来源于网络，原载于2000年11月1日《留学生新闻》。
③、来自于论文《关于中国“地下电影”的文化解析》，作者鱼爱源，原载于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网站，上网日期2002年08月09日。